苍火坠

破道之三十三!

【木包】无心插秧(1)

送给 @da舒 的木包文!我还是一个正经文手!

传说中的“乡村爱情故事”,da舒太太亲自下场赐题,很爆笑了



夏天快到了。

空气渐渐燥热起来,出门的时候还得搓搓手臂,稍微走动走动就脱得只剩背心。路上的灰不再沉寂,争先恐后地往人口鼻上扑。蔫不拉几的树也活泛起来,叶子打着圈的舒展,风一吹就哗啦啦的响。

木辛很喜欢夏天。夏天意味着自由,意味着热情,但在年轻的庄稼汉脑袋里,夏天只意味着----凫水。干完一天的活,他就可以撂下锄头冲到河边,脑子放空,在河里静静的漂上一个多钟头,有时他兴致高,也会扎个猛子跟其他年轻人比比速度。当然,他们就没赢过他,他那腱子肉可不是长着好看的!

但今天木辛不太开心。干活的时候话也不说,只顾着蹚着水往田里戳秧苗,旁人看着都心惊肉跳。他右边的高九叔看不下去了,压低声问:“阿辛啊,怎啦?”

木辛抬头,朝着老者笑了笑:“没,没怎了。”

九叔神色缓了缓,他看着木辛长大,心里也是关切着他的。这孩子沉稳聪明,小小年纪就已经独立,能为家里赚工分了,他们这帮子老人都是喜欢他的。再看看木辛虽然手下的重,但秧苗还是插得细细致致,也就没再多嘴。

木辛其实心里没生气,只是有点不舒服,像卡了根鲫鱼的刺。刺不大,但戳的喉咙里碎碎的痒。


今天早上,他妈给他盛稀饭的时候忽然提了一句,“阿辛,隔壁村村长的囡中意你?”

木辛筷子搅在稀粥里,一听这话都忘了往嘴里划。他保持着端碗的姿势,只有眼睛从碗后面抬上来,盯着他老娘慢慢的眨了眨。

他妈自顾自的说下去:“我看人家挺不错,又漂亮又贤惠,屋里也有条件。昨夜我碰着王阿婆,她讲隔壁村村长都准备托媒婆了!你怎么样?”

“我不要。”木辛眼睛垂下去,含混的语音和着稀里呼噜的喝粥声从碗沿飘出来,“她屋里比我们屋里强,嫁过来老娘你要被儿媳妇欺负的。”

“哎呀这有什么。到那辰光你们小夫妻自己搬出去住,我和你爸又不要你们照顾。”

“老娘------,我还不想结婚------”木辛放下空碗,拉长语调慢吞吞的说。

“细佬头胡说什么呢!”他娘瞪他一眼,一把夺过空碗,边往里面添粥边说,“哪有男人大了不结婚的!”

不是他不想结婚,只是他想娶的那个人不是隔壁村村长的女儿。

 

跟所有这个年纪的毛头小子一样,木辛心里喜欢一个人。同样,跟那些年轻人一样,他固执的认为自己喜欢的人跟其他人心里的人不是一个层次的,她那么好,谁都比不上她。

木辛喜欢的人叫季山青。是村里新搬来的。他听说是家乡发大水,爸妈没了,家也没了,她跟着姐姐来投奔远房叔叔。他也听说她姐姐有点力气,能干农活,替叔叔家赚工分,但季山青一直上学,不会干农活,大家一开始都不怎么待见她。

后来,后来怎么了呢?

她们两个来投奔的叔叔姓林,是村里的副村长。有一次村长和他在家里,争执村里生产队地分不匀的事,被季山青在旁边轻描淡写的说了几句就解决了。村长大概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有文化有水平的孩子,当即拍板让她顶上了老眼昏花的老会计的位置。一时间村里流言四起,再加上她一翻账本,翻出不少不对劲的旧账,更是让村里某些人恨得牙痒,但没人敢当面挑衅她,因为显而易见的,在她的手下,村里秩序一新。

木辛在这些留言中扑风捉影的描绘出一个影子。没人提她的性别,他也没觉得这样的事情是一个女孩子能做得出的,一直认为这是个清瘦的少年,拥有不服输的棱角与闪着光的眼睛。木辛心里很清楚,季山青坐的位置,做的事情,都是叶老村长的手笔。村里林叶两大氏族争斗不休,近年来林氏渐渐占了上风,叶老村长需要一个楔子帮他削掉林氏的锋芒。木辛心里冷笑,说起翻旧账,哪个家族不脏?只是老村长把林氏的账本摊给季山青看了。但季山青却有本事在这里面跟他们周旋,这让木辛很好奇。

但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陷进去。

 

那天他去村支部找村长有点事,正好撞上从会计室里出来的季山青。大概是刚校对完账本,她抿着嘴,显得有点累。看见她一头长长的、扎起来的黑发,白净的脸庞,殷红小巧的嘴唇,木辛大吃一惊,这竟然是个女孩子!

一惊之下,他有点刹不住步子,倒是季山青轻轻巧巧地往旁边一闪,像小鹿一样清澈湿润的眼睛扫了扫木辛的脸,她小小的唇往上挑了一下,声音如淙淙流水叮咚作响:“小心。”

木辛的脸轰的一下红透了。此时他有点恨自己晒不黑的肤色,显得他特别蠢。幸亏季山青说完就抱着账本匆匆走了,一眼也没多给他。木辛有点庆幸,又有点遗憾。他转头望着季山青的身影,那一头黑发荡来荡去,像荡在他的心上。

魂不守舍的回到家,木辛发了半天呆。他心里那个聪明锐利的少年和这个清秀柔软的少女重合起来,像简笔画忽然充盈了血肉。他的眼前不断闪现着季山青挑在嘴角那一个笑,那浅浅的一弯根本没有放上季山青的感情,却承载了木辛满满的憧憬。这是她给我的第一个笑。木辛甜蜜又寂寥的想着。

“木呆呆的杵着做甚?”

木辛唬了一跳,才看见他爸已经从地里回来,正皱着眉打量他。

“没事。”他给他爸倒了碗水,拎着水桶去河边了。

木辛也说不清楚他这是怎么了,像鬼迷了心窍,看山是她,看水也是她。江南山上多竹,春夏之交,新笋抽节,满眼的翠,风一吹就簌簌的响。季山青嫩的像笋,但硬的像竹,山青,山青,是这个意思吗?他在无人的水边望着山痴痴地笑起来。

他心里是极中意季山青的,但毕竟是少年心事,朦朦胧胧的像个梦,从来没有带进现实过。今日被他妈一提,木辛才惊觉自己好像快到娶亲的年纪了。他在心里仔细的盘算了一下娶季山青的可能性,随即生气的发现这是几乎不可能的事。

先不提人家愿不愿意,他家里人是不会答应的。季山青一个外乡人,在村里无依无靠,只有她那个异姓姐姐疼她,现在又被村里人排挤。但木辛这边虽然不是大户,至少有点家底,生活无忧,在村里的人缘也不错。再说有隔壁村村长的女儿在前,他爸妈怎么可能看得上季山青?

烦啊……木辛插着秧,决定干完活去水里泡泡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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